录口 (第2/2页)
得很慢。
出门的时候苏见微送到楼梯口。
「你名下现在有三张单子。」她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这三张,是给活人看的。」她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本子,「还有一本,不归我们管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」她顿了一下,「明天你把今天的事写一份,写完了给我。这段由我写,你别添话。」
顾青河看着她。
「你干什么替我揽这个。」
「我没帮你揽。」她把记录仪按停,「是它自己挂到我名下的。」
八点多,他回到后街。
老周的早点摊摆在巷口斜对面,两口锅,一口炸油条,一口烧豆浆。
「对岸今早有人拿尺子量地。」老周一边捞油条一边说,「拿着个长家伙,量了半天,也没见挖。」
「什么时候。」
「天没亮就来了,天亮就走了。」老周把油条搁在铁丝架上沥油,「我让大河拍了张照,发出去没十分钟就给限了。」
「限了好。」
「我也说限了好。」老周撇撇嘴,「现在的人,什么都往网上放。」
「量地的人长什么样。」
「老的,蓝布褂,袖口缺一块。」老周想了想,「我买豆浆的时候就那么一瞥,回来人就没影了。」
顾青河捏油条的手停了一下。
缺一块袖口的,他见过。
顾青河要了两根油条,站在摊边上吃完,走回自家门口。
门板上那块白木牌还挂着,牌面朝外,上头糊的浆糊早干了,边角翘起来一点。
昨天这块牌的名格是湿的,一格水光,往外渗字。
今天那格子里有字了。
一个字,看得很清楚。
顾。
第二个字刚起了个头。一横,一折,像「青」字的头。
顾青河站在门底下看了很久,脖子有点酸。
身后传来脚步。是老栓。他还是不进巷,站在巷口那截水泥墩子边上。
「别揭。」老栓说。
顾青河的手已经抬到半空,离那块牌还有一巴掌远。
「我就看看。」
「看可以,摸不行。」老栓把手里的绳绕了一圈,「空牌子占门,谁揭谁认。」
「这是我家的门。」
「所以更揭不得。」老栓说,「你一揭,就是你自家不要这个位。」
顾青河把手放下来,插进兜里。
老栓在绳上摸了摸,摸到第三个结,往前推了一寸。
「牌是嘴,名是饭。」他说。
「说人话。」
「借位的人,先借牌,后借名。」老栓朝那块牌抬了抬下巴,「他把你的牌拿走了,你的名还搁你自己身上,他使不上。」
「那他挂块空牌做什么。」
「等你把名也给他。」
顾青河没说话。
「你自己看。」老栓说,「木上长一笔,嘴里说一声,两样一凑,名就实了。名实了,那扇门就认他,不认你。」
「现在长了几笔。」
「一个字,加两笔。」
「还剩多少。」
老栓眯着眼算了算,报了个数。
「三天。」他说,「空牌上的名格,不能空过三天。过了三天,它自己长满,谁也不用动手。」
顾青河的后背贴在自家门板上,木头是凉的。
「那我怎么办。」
「还是那两样。」老栓把绳往肩上一搭,「一,把牌拿回来。二,把你这扇门立起来。两个一撞号,河挑报得出名的那个。」
「我先想想。」
「随你。」老栓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下,「是你那点家底,够不够用,另说。」
「过河一趟多少钱。」
「船钱是小事。」老栓说,「号报出去,收不回来。」
「报个号还能收不回来。」
「你奶奶当年报过一回。」老栓把绳头捏在手里,「报完了,三十年在河上没歇过。」
顾青河摸了摸兜。
里头那点钱,是上回那单剩的尾款,这两天他也数过两遍,数来数去还是那些。
夜里他守着门。
守空门三条:不进门影,不落座,不接话头。
老栓说这三条里最难的是第三条。人在门口站半宿,谁搭个话都容易应;一应,这个位就是你守的,出了岔子归你。
前半夜过了一辆洒水车,水洒到巷口,白噪了一路,倒不难熬。
后半夜巷子里有猫叫了两回,他没应。
过了十二点,风从河上过来,凉。
他拿手机照了照那块牌。手机快没电了,光很暗,光圈边上还有一道裂缝。
名格里的第二个字,又往下长了两笔。
他在心里数了一下笔画。一横,一折,一撇。
他忽然想起来,今天在局里那张表上,他签过一回名。
那笔写在纸上。
这一笔,长在木头上。
两样凑齐,快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