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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三章 观水见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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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三章 观水见心 (第1/2页)

    入山第三个月,张山峰开始在演武场跟玄真学武。

    玄真教的第一样东西,不是剑,是站桩。他让张山峰站在演武场中央的一块青石上,双脚与肩同宽,双手抱圆,一炷香的功夫,不许动。第一天,张山峰站到半炷香,腿就开始打颤;第二天,他咬着牙撑满了一炷香;第七天,他能在青石上站一个时辰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站桩,站的是根。”玄真道,“根不稳,树不高。你挑水能七天不洒,说明你脚上有根。可你根上,还缺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缺什么?”张山峰问。

    “心。”玄真道,“你站着,心是飘的。你的眼睛在转,耳朵在听,满脑子都是别的事——挑水、读经、山下的人。你什么时候能站到‘心’也生根了,这桩,才算站住。”

    张山峰没听懂。但他记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月后,玄真开始教他步法。龙虎山的步法叫“踏罡步斗”,走起来九步一折,暗合北斗。张山峰过目不忘,走三遍就记住了路数,走得比谁都标准。玄真却看了一天,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你练错了。”玄真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哪里错了?”

    “哪儿都对,就是全错了。”玄真道,“你走的是形。形再像,也是死的。你见过水么?水没有固定的形——它流到哪儿,就是哪儿。你走路,太‘直’了。”

    张山峰怔住了。他想起挑水时悟出的“带水”——水跟着他走,是因为他顺着水。可一练步法,他满脑子都是“标准”,反而把“顺”丢了。

    “你练剑,像在背书。”玄真丢给他一根竹枝,“背得再熟,也是别人的。你得把书撕了,嚼碎了,咽下去,再长出一根自己的骨头来。”

    此后一个月,张山峰每天在演武场跟玄真对练。输,起来;输,起来;输,起来。他数过,整整输了一百次。玄真下手极稳,从不伤他,可每回都能让他跌个跟头,灰头土脸。第一百次输完,他趴在地上喘气,玄真把竹枝一收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知道你为什么输么?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想好下一招。”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玄真道,“你是在想‘怎么赢’。你在背赢的招。书背得越熟,输得越快。”

    张山峰躺在青石上,望着天,忽然问:“师兄,那我该想什么?”

    玄真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想水。水不想赢。水流到石头前,不会想着‘我要过去’——它只是流。流着流着,石头就穿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,张山峰记了一夜。第二天,玄澈路过演武场,看见张山峰又在被玄真放倒,蹲在一边看了半天,忽然冒出一句:“师兄,你是教他练剑,还是教他想剑?”玄真握着竹枝的手,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从地上爬起来、拍了拍土,又重新站好的张山峰,眼底的深意,又重了一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那天夜里,张山峰一个人坐在山溪边,发了很久的呆。

    溪水很浅,月光照在水面上,亮晶晶的。他低头,看见水面上映着自己的脸——一张少年的脸,眉目安分,眼里却藏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。他忽然想起温夫子说过的话:读书不是用眼睛,是用心。他试着“用心”去看水里那张脸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看见自己心里,装着很多东西。装着武陵镇桃花巷那扇烧焦的门,装着唐老头佝偻的背影,装着河心那条龙望向他的眼睛,装着老真人那句“你爹当年也来过龙虎山”,装着沉碑上那个被刮平的名字。这些东西,像河底的石子,平日里沉在水底看不见;月光一照,水一清,全显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观水见心。”他喃喃道,“原来水的道理,是照心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胸前的青玉断龙佩,微微热了一下。他低头,看见溪水在月光下流动,水影里,恍惚间,像是有一条极淡的龙影,正顺着水流,从远方游来。那是千里之外,剑河的影子——是龙在告诉他,它还在等他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把那根竹枝握在手里,闭上眼。他没有练步法,也没有练招式——他只是“看”着自己的心。心里的石头,一块一块,被月光照亮。他忽然觉得,那些石头,就是他的“根”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照旧去演武场。玄真照旧丢给他一根竹枝,照旧站在他对面:“来。”

    张山峰没有动。他闭上眼,站了很久。玄真也不催,就这么等着。晨雾从山隙漫上来,把演武场笼成一片朦胧。不知过了多久,张山峰睁开眼,握住竹枝,平平地刺了出去。

    那一刺,不快,不奇,甚至算不上好看。可玄真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。

    “咦。”

    他侧身避开,反手一挑。张山峰没有躲,也没有格——他顺着玄真的力道,竹枝一引,把那一挑的劲,带偏了半寸。就像挑水时,把水的晃荡带散一样。

    玄真收住势,看着他,良久,才道:“你入门了。”

    “入门?”

    “不是学会了一招,是看见了‘心’。”玄真道,“我练剑三十年,直到第十年,才在一条河里看见自己的心。你入山三个月,就看见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这一脉,天生是练‘势’的料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玄曜的报复,来得不早不晚。

    入山第四个月,玄曜带人闯进藏经阁,一口咬定张山峰偷了经书。他“搜”出张山峰借阅的那卷《道德经》,翻到一页,指着上面一个墨点:“这是你的手印!这卷经书,是祖师手抄本,你一个记名弟子,也配碰?!”

    张山峰站在藏经阁门口,没有辩解。他看见玄曜眼底那点快意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卷经书,是玄曜自己弄脏的。他要的不是经书,是要一个由头。

    玄真赶到时,玄曜已经请来了戒律堂的师叔。张山峰被罚在祖师殿后面壁七日,不许出殿,不许与人说话。玄真站在殿外,没有替他求情,只丢下一句:“面壁,不是罚你。是给你一个,自己看自己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面壁的第一夜,张山峰坐在蒲团上,对着那面空墙,心里乱糟糟的。他想辩,想喊冤,想冲出去找玄曜算账。可温夫子教过他“藏器”,唐老头教过他“不争”,他只能坐在这里,把一口气,一口一口,咽下去。

    第二夜,他忽然想起《道德经》里的话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他默念了几遍,心里的火,渐渐熄了一些。

    第四夜,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气的不是玄曜诬他,是他自己,太在意别人眼里那个“我”。怕被冤枉,怕被瞧不起,怕那个“小师弟”的名头丢脸。可龙虎山的面壁,罚的从来不是错,是心浮。戒律堂师叔把他送进来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心浮,坐几天,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蒲团上,忽然觉得,这一辈子,他好像都在怕。怕被人欺负,怕让人失望,怕龙等不到他,怕自己不够好。怕来怕去,把心都怕紧了。

    “不争。”他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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